感恩 安育中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感  恩    安育中

       俗话说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。不知不觉,已越过了人生的天际线。回眸七十年寒暑交替,历数颇具戏剧性的人生经历,不尽感慨万分。无奈有之,遗憾有之,抱怨有之,但更多的是感恩。

      我感恩安氏家族。安家是个大家族,道光年间,在新疆经商,也称“赶大帮”。后来落户天津武清,和睦邻里,书香门第。上世纪初,祖父安幹青到北京创业,后来成为民国时期北京著名中医,不仅医术高超,还精通儒学之道,在京城有“学识渊博”、“德才兼备”的美誉。受家传家教和祖父的影响,安家保留了与世无争、修身养性、知书达理的家风。

      我感恩孙氏家族。我母亲的孙氏家族在旗,礼数多,讲究多。与安氏家族有别的是不仅与人为善、厚待他人,而且观念比较开放,较多的接受了西方文化、教会文化,相对更有亲合力。座落在东城的四合院,古香古色,鸟语花香,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
我感恩我的父亲。解放前,父亲在北大任教,年轻气盛之时加入了国民党,成为一辈子抹不去的“污点”,受尽了屈辱和折磨。但他一生无憾的是,逆境中一直沿着自己的追寻行走,埋头书屋,晚年又承续了祖父对传统文化的酷爱,撰写了70万字的《国学集萃》,划上了人生的句号。他留给我的不是万贯家财,而是一种精神,是追寻人生价值的启示。

       我感恩我的母亲。是她给予了我生命,是她教给我如何做人。今年,母亲已是95岁高龄。敲开家门,打个电话,叫一声“妈”,是多么幸福。在祖父专著《安幹青医论文集》首发式上,我请到了祖父当年的学生、弟子,大都是年近九旬的老人,包括国医大师金世元先生及四大名医的后人。母亲在会上致辞,温文尔雅,谈吐大方,赢得一片赞誉。我为母亲而自豪,也为母亲而欣慰,因为她得到了医界和社会的尊重。

我感恩我的爱人。她陪我走过了47个春秋,培养教育了两个儿子。这些年,我在外面打拼,是她支撑了这个家。我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济独立,事业有成。孩子说,小时候是我们养活了他们,现在轮到他们养活我们了。一句话,足以宽慰。

我感恩我的母校。我们是“老三届”的幸运儿,读到了高三,享受了新中国全程的中、小学教育。恰恰是被污为“十七年黑线”的教育,让我们拥有了足够的人生资本。

我感恩北京。感恩北京给了我一个北京人的身份。做一个北京人,是全国各地人所羡慕的。走南闯北,说起自己是北京人,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、优越感。

我感恩夏县。夏县是我的第二故乡,史庄是我上山下乡插队的村。不论对上山下乡如何评价,也不论当年是如何挣扎着逃离农村,但青春的记忆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。步入社会的第一课是劳动,第一堂社会课的老师是农民。艰苦的劳动、底层的生活,让我懂得了一个浅显的道理:从零开始,从底层出发,人生就写满“知足”。

          我感恩运城。靠打篮球的特长,我被招到运城一个大型国企运城盐化局,开始了十二年的工人生活,接触了与农民不同的另一个底层群体,了解了这个群体的境迂和心态。农民的真诚、质朴,工人的宽厚大度,十五年的山西生活,成为我人生的奠基石、压舱石,也成为一种信念:要尊重劳动者,尊重底层百姓,不要远离他们,更不要背叛他们。

       我感恩廊坊。靠播音的特长,我被调到廊坊,又是一个偶然的机会,被调到政府从了政。我感恩廊坊,对一个异地来客给予了平等的人生机会,提供了一个实现人生价值的平台。

          我感恩胜兴集团。刚一退休,廊坊一个大的民营企业胜兴集团聘请我当了企业顾问,一干就是十三年,让我人生又多了一份充实,多了一份价值。

我感恩我的朋友。是他们和我一起度过了几十年难忘时光。小学的时候,家住东城,同学大都是平民子弟,他们让我了解了老北京,了解了城市平民的生活。中学的时候,家住海淀,同学大都是部队、院校的干部子弟和知识分子子弟。他们又让我接触了另一种生活,开阔了眼界。我十分怀念在《路线》宣传队的日子,让我有了在北京大剧场几十场幕前朗诵的历练,《路线》中人才济济,走出了夏钢、张纪中、师旭平、克明、蔡方云等不少影视界、演艺界、文化圈的知名人物。我十分怀念夏县插队的朋友,没有什么能比患难与共建立的友情更牢固。从夏县的知青中走出了胡弘、王文澜、孙建军、张宝贵等一批艺术家。在运城盐化局,结识了不少推心置腹的工人朋友,他们一个个淳朴的形象我都历历在目。在廊坊最让我感恩的是三位兄长。一是王广远,市委常委、组织部长。是他从几十盘录音带中拍板选中了素不相识的我,把我从山西调到廊坊,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。一是刘茂林,当时小廊坊市市长,他从《河北日报》我发表的一篇文章知道了我,把我调进政府工作,开始了从政生涯。一是齐浩东,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。和他在宣传部搭了6年的班子,没见他红过一次脸。他说,我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领导,但我会做一个称职的朋友。从此,我掂出了朋友的份量,悟出了朋友的真义,也成为我一生为人的准则。

          退休之后,我发起组织了廊坊知青联谊会,又结识了更多的知青朋友。当年“大返城”的时候,不少北京、天津知青落户廊坊。这些人大都在基层工作,现在仍是被边缘化的弱势群体。把这些老知青组织起来,为的是给这些人多一份关爱,多一份欢乐。我们组织了知青艺术团,有合唱队、舞蹈队、京剧队、朗诵队、模特队等。多次承担了市里的演出,还赴北京、天津参演,展示了老知青的风采。我虽然为他们付出了许多,但我很欣慰,因为我们是朋友,是曾经患难与共的朋友。

我还有一批很特殊的朋友,那就是我当初在夏县史庄教书时的学生。现在也是60岁的人了,至今我还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。前年,我投资为村里建了文化站、电教室。剪彩那天,我的学生都赶来看望我。还是当年那间教室,还是一张张熟悉但又苍老的面孔。在班长带领下,全体起立,齐声喊 “老师好”。当时,我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,48年前的场景又重现在眼前。我想,是什么能维系48年的情感,是感恩。他们感恩有一个北京来的老师。我感恩我有一群本性善良的农民朋友。

当然,我更感谢这个国家和社会。本想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,但又不得不说。我出生在战乱的北京,新中国将近七十年了,中国没有战乱,告别了贫困,走向了强盛,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我们享受了中国近代史上最长的和平时期,我们享受了几辈人不曾享受的制度红利。尽管这个国家和社会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和缺陷,尽管这种制度尚有诸多弊端需要完善,但中国在进步,社会在发展,一切都在向好。当你困惑的时候,不妨去问一问你接触过的农民、工人、老知青,他们一定会给你一个靠谱的答案,因为他们是最懂得感恩的人。

          也许有人会说,你们经历的这几十年,中国正处于错误的年代、悲情的年代。你们这一代人,是悲催的一代、被荒废的一代,被愚弄、洗脑的一代,有什么值得留恋和感恩的呢?你们的感恩,无非是对那个时代错误的误读,是对那种悲哀的粉饰,是悲哀中的悲哀。我不想议论政治上的是非,只想从一个人的人性出发,找到自己一生中值得回味的东西,找到自己对生活最真实的感悟。只想从这个民族繁衍的角度出发,找到一辈人与一辈人之间的衔接点,找到应该传承的东西,那就是感恩。没有对错之分,没有优劣之别,感恩是一个人的权力,是一个人的本能,是一个人的悟性所在。感恩,就要包容,包容亲人,包容他人,包容社会,包容就要包容错误,包容失误,包容缺陷。感恩,就要从容,从容面对人生,从容面对挫折,从容面对未来。人从容则有余年,事从容则有余味。感恩,就要图报。不要抱怨亲人对你不亲,别人给予太少,社会对你不公,要想一想自己对亲人、对他人、对社会付出了多少。“人生七十无遗憾”,有了感恩之心,感恩之情,有了图报之心,图报之情,人生足矣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安育中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7年6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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